在他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伸向他的手不易察觉的改变了方向,它直接抚上他的侧脸,再托住。
斜着身子把脸也凑过去,唇瓣柔软厮磨,舌尖仔细的描绘着唇形,然后淡淡的离开,完成了一个恬静湿润的吻。
“这是一个契约,”幽凑在已经彻底石化了的静雄的耳边,依然用着温柔轻巧且不容抗拒的声音说:“你再也不能离开的契约。”
——那些你曾经给予了其他人的东西,我要全部拿回来。
——那些你从不曾给予其他人的东西,我会全部都独占。
——就是这样的契约。
“幽……幽?怎么……”静雄惊讶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他陌生的看着眼前的人缓缓躺回摇起一半来的床,敛了声。
——你真的是……幽……吗?
——为什么,依然是平静乃至有些强硬的声音,听起来艰涩悲伤?
——变了,有什么彻底的变了。然而那个改变的究竟是你还是我,抑或是其他我所不知道的事物,甚至于整个世界?
——头好痛,从来没有这么艰辛的想过事情。所有的一切都纠结扭缠在一起铺天盖地,却没有发怒的力气……
快要被思绪吞没的时候幽又讲了一些什么,依然是陌生到令人心生惊疑的语句。只有最后简洁的一句,清晰地印刻在心头。
“离开这里,和我一起去新宿吧。”
【第四日(里)】
——究竟是有什么事情把自己叫过来,还特地的下午三点就歇业?
空无一人的快餐店里,静雄随便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看着那个自称松本的老头慢腾腾的从里间走过来,刚要开口发问,对方已经颤巍巍的递上一杯红茶来。
“唔……”
摘下墨镜,捏起杯子象征性的端起来呡了一小口,然后开口:“有什么事现在能说了吧?”
“关于这件事……我也不是太清楚……”不合逻辑的答语,用着老年人特有的缓慢拖长音的腔调说出来,再清清楚楚传进静雄耳中。
——哈?这老头想干嘛?浪费我宝贵的假日结果说自己也不清楚??不行,对待老人要温和一点……不可以砸店……
“那……你至少知道自己为什么带我过来吧??”额头上青筋隐隐,静雄一边在心里倒计时一边强迫自己口气平稳的问到。
“哦,这是受人所托。‘他’只告诉我带人过来就行了,说是其他的等‘他’来了就清楚了。”依然是稳稳当当的说着谜语一样的答案。
“你……”
“还有,我应该差不多可以走了吧。这样就完成了。”说完,老人依然是背着手驼着背,转过身去,迈开四平八稳的步子。
——TMD你耍完人就想走啊?!
彻底解除自我控制的静雄第一个反应就是掀起快餐桌直线型砸过去。起身,攥桌子,然后突然脱力摔回椅子上。
全身的肌肉像是挣脱了控制一般,只是附着在骨头上毫无作为。依靠椅背支撑着上半身,像是瘫痪在床的人一样动弹不得,并且意识清醒着。
——啊?什么情况?
静雄被这一意外状况弄懵了。一直都是无法抑制身体的行动,居然还会无法驱动身体的动作吗?
是本来自己的身体就会如此,还是——
思绪打断在开门声脚步声落座声和,讲话声中。
“哎~小静好久不见~”
那声音的主人故意凑过身子来对着自己的脸邪邪的笑着。
——根本不用看就直接想撕碎的那个家伙正大摇大摆的出现在面前!静雄感到一如既往的血气上涌,但是任凭他如何愤怒身体也毫无反应。看着眼前人惯常的那种了然于心居高傲慢的眼神,他瞬间就想到了最可能的原因
“难道你……”用着咬牙切齿的声音,但现在也只能够咬牙切齿。
眼前依然是笑的阳光灿烂的那张脸。
“你究竟又想怎样……”以前的那些帐,还有幽的事情——虽然那是自己的问题,但因由,是这个家伙!
——一直这样相信着,也一直这样愤怒着。
“嘛,不是说过,‘剩下的就等下次一并’——”折原临也稍微拉开一点两个人的距离,轻松的坐回隔壁的位子,然后伸出胳膊揽过他的肩膀,扳过脸来吻。
——吻——
——燥热的吻——
——漫长的吻——
——让人似乎……渐渐沉迷其中的……吻——
氧气渐渐耗尽,像是生存的主动权都被剥夺了一般。努力的想挣脱这种——尤其是——竟然没有在抗拒的境地,但也只是能做出轻轻的转动着头部这种程度的抵抗。而因为这些费劲的动作,静雄几乎要缺氧到意识模糊的地步了。
——但是……为什么并不觉得有多少排斥呢……
——侵略成性,但是又夹带着温柔的感觉……竟会给人分外的熟悉以及……安心……
——难道我是一直这样的、在依赖着……这个……人……吗……
游离在迷蒙的边线时被放开了唇,大量的空气冲进口腔几乎把他呛到。猛然清醒过来的理智辨别着刚刚的思维,瞬间羞耻到死——
“你这个混蛋……”
——咒骂的是他,乱想的却是自己……但是……
“呵呵,虽然我不是这样就会满足的人,不过今天有了点意外收获呢~”抬眼扫视窗外,刚刚僵硬在那里的人已经不见踪影,街道上依然充斥着你来我往的人群,故作漠然,其实却是把眼神瞟向这里,惊讶的,恐惧的,轻蔑的。
哦呀哦呀……
径自站起身,折原临也背对着静雄,把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刚刚来时播下的种子,需要现在去催化一下才能成熟啊~”转头,仰角,日光笼罩模糊轮廓的暧昧的笑:“放心放心,小静你很快就可以恢复正常了~那么今天就先告辞”以甩动的方式转回头去,玩乐一样的跟着反方向晃一下身子,然后就步调欢快的走出店面,融入人群之中。
只留下静雄一个人心思混乱着。
不想承认自己刚才的想法,不想承认自己不想承认刚才的想法,不想承认自己心里有关折原临也的一切一切一切认知——
但是——
“混蛋,你又在谋划什么阴谋……”
【第三十日】
睁开眼的时候,一如既往的看到幽似乎有些哀伤的睡颜,一如既往的右臂被压到没有知觉,一如既往的被环抱住身体,以有些别扭的姿势。
想要轻轻拉开拽着自己睡衣的手,然后慢慢把手臂从头和枕头的双向夹击中抽出来。但这个念头只是刚刚闪现过,对面的人已经睁开眼睛,沉静的望着他。
并不是浅眠可以解释的了的,甚至于像是一直都没有睡下般的,清醒的眼神。
“啊……又失败了……嗯……早——”摆出好像是有点无奈的表情用着故作轻松的口气,把几乎每天都会重复的台词说出来。
再如同是每天都会重复般的,言语的后半段被淹没在迎面而来的早安吻里面。
然后是依然每天都会重复的脸红,整个人爬起来急冲冲的走到卧室门口,停下来闷闷说声要去准备早餐了,不等回应就迈出步子再关上门。
“哈……究竟在干些什么啊,我……”靠在房门上,有些无力的滑坐到地上,捏出一根烟来放在嘴边无意义的咬来咬去。
——那天,
不想去不想去不想去不想去不想去那个家伙在的什么鬼新宿啊!!!!!
折原临也在的那个地方啊!!!!!
但是……
有点无语的看着幽完成了那个表面询问实为宣告的声明后立刻就拨出电话安排行李和行程的样子,静雄实在是找不到机会说出拒绝的话语。以及,拒绝的理由,又会牵扯到一系列不必要的人和事,那些都是静雄在埋没幽最初离他而去的痛苦时所拼凑出来的人生,那些他最想要从记忆里撕扯出去的东西,那些他绝对不希望幽了解的时光。
顾虑着许多,拖拖拉拉拖拖拉拉,犹犹豫豫犹犹豫豫。
最终稀里糊涂不明不白的开始了类似是同居生活一般的日子。
——真是最烂的借口跟最恶的结局。
啊——
原本只是个小小的误会,接着也不过是行动先于了语言而已,但是为什么会这样的……
不得不用对有恩于己的前辈说谎来拖延假期的手段,
四处都有着亲吻跟过度亲密肢体接触的陷阱一般的日常生活,
终于开始了久违的两个人的共同生活以后却不知为何越发疏远的心情,
明明已经相互陌生相互小心翼翼的拉开距离却仍旧要强装出热切关心与纯粹信任的态度,
以及淹没在这一切怪异的行为和语言和心理之中的,本来要传达,要等待回应的,真实的心意。
唯一的安慰,就是幽为了脚伤的休养暂时不能四处走动,所以遭遇到各种可能尴尬以及困窘的境地时,自己就能够像刚才一般逃离现场、这样的便利。
——总觉的这种想法本身就很可笑。
烦躁的抓抓头发,一只手撑住膝盖站起来,顶着丝毫没有打理过的头发挂着领口歪斜的睡衣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瓶装牛奶,撬开沙丁鱼罐头,加热面包。然后伸手去取绷带和外敷药。
——本来,
——本来是想要以这样的方式来补偿,
想要留在他身边,看着他,然后等待一个微笑。
然而……幽似乎已经……
不再需要他了。
无论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即使是面对面直直的看向他的双眼,那里面也如同根本没有自己的存在一般。
他的目光总是追随着自己,然后穿过自己的身影,痴迷着隐忍着以难以言喻的神情注视着自己所无法看到,无法感知的什么。
无法看到也无法感知,但至少可以确定那些没有一样是和现在存在于此的自己有关。
即使曾经有过告白,即使曾经自以为是的感到自己的回绝给幽造成了多么大的困扰,即使想要重新开始所有的一切。
但是,
事到如今还在固执的,就只有自己。
幽他已经,
真的,
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不禁暗暗的握紧拳头,用以抑制细微但无法停止的颤抖。
深深的吸一口气,再一点一点吐出来。肩膀随着这个动作勉强的放松了下来。
——即使这样扭曲变形犹如一个性质恶劣的嘲笑般的生活会无止境的持续下去,
推开门,强行调动面部肌肉压下刚刚消极的表情:“幽,吃早饭了。”
——我也依然会在这里,一直。我们定下了契约,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