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即使这样说着也依然是接过了瓶子,拧盖子。
眼前的陌生人看上去稍微的安心了一点,摆出一个很小的微笑:“啊……以前听幽平先生有提到,‘无论何时只要喝了牛奶,静雄就能平静下来’,这样。”
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接下来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掏出一张名片双手奉上:“不好意思,忘记做自我介绍了。我是羽岛幽平的经纪人,还请多指教。”
并没有接下递上来的名片,静雄就只是死死的盯着对方,直到他尴尬的收回手。
“幽……提到我?”
“是的,幽平先生平时话很少,但是一讲起来基本上都是关于您的。我们总是听总是听,到最后大家一看到幽平先生都会产生一同看到了静雄先生的错觉呢。”找到话题的经纪人滔滔不绝的讲起来,但是看着面色越发沉重的静雄,又尴尬的收了声。
“那个……你们兄弟感情真好呢。”一向在演艺圈能说会道,也只得用这句勉勉强强的收了尾。
——一讲起来基本上都是关于您的——
静雄又一次想起几天前那个黑暗的夜晚,幽保持着摔出去的姿势坐在地板上,单手捂着额头默不作声。
——你们兄弟感情真好呢——
捏着牛奶瓶子,另一只手狠狠捶在窗台上。额头顶上玻璃,眉头紧紧的纠结着,在身旁的人略带惊慌的询问声里,终究不可抑制的低声呜咽起来。
【第一日(前篇)】
仇恨是一种比爱情更加刻骨铭心的情感。崇拜是一种比爱情更加热烈狂乱的心境。那么……爱情本身呢?
伸手一圈一圈拧紧龙头,花洒喷出的水渐渐停了下来。套上浴衣,松松垮垮的用腰带绑出一个蝴蝶结,随意的裸露着大片大片光滑的胸肌。折原临也心情愉快的擦着头发走出浴室隔间,穿着拖鞋踢踢踏踏的走着,小孩子一般故意弄出很大的响动,然后停在蒙着薄薄水汽的镜子前面。
伸手去拿放在一旁的匕首,半途上却像是突然改变主意一般,只伸出食指,用指腹在刀锋上轻轻一抹。
浴室立刻冒出殷红殷红的血珠来。
他吧手指放在眼前细细的看则会,白皙的手指愈发衬托出伤口的刺眼。伸出舌头轻舔着那儿,眯起眼。抬头望向氤氲的镜子,面容模糊不清,可还是他知道自己一定是挂这回那个人深恶痛绝的笑容。
小静深恶痛绝的笑容。
爱情究竟是什么?虽然被愚蠢的人类奉若神祗,但它比仇恨更浅薄,比崇拜更平淡——然而,折原临也却对这个游戏兴趣满满。
未知的事物永远能带来乐趣,给他最爱的人类侵染上更加鲜艳的色彩。单纯的人们会因为自己的举动去毫无悬念的憎恨他或跟随他,千篇一律毫无意外让他感到厌倦。
所以……爱情是个不错的切入点,至少还拥有让自己无法预测的欢乐。
和小静所拥有的那种不可预测的可爱之处一模一样。
抬手贴上镜子,指腹对准映像中自己的心脏处。稍微用力压着镜面,再次蹂躏出血,慢慢画出一个由十字跟圆圈组成的标的图案。
血液溶在水汽重呈现出惨淡的水红色,随着手指的涂抹蜿蜒着流淌下几道水痕,看上去就像一个劣质的恐吓。
呵……
【第一日(后篇)】
轻车熟路的来到池袋,在惯常的几个地点晃来晃去,果然很快就有一台自动贩售机从背后袭来,擦着耳边呼啸而过。
哎呀哎呀,小静也真是的。,每次扔贩售机都打不中,真砸上来的话也总是自行车呀垃圾桶呀这种轻很多的东西,这情况不是逼着我误会嘛。
露出惯常的狐狸笑,然偶转身逃走。听着背后气势汹汹哦脚步声跟一如既往的嘶吼,愈发的开心。转弯时瞟了一眼被报废了的可怜的贩售机。
诶——这不是‘松本老爷爷’的家当嘛,那老头子好像还借着高利贷呢,嗯……谁家的来着?
——逃亡中自己竟然还有心情考虑这些呐……
“临也!”静雄扯着路标牌紧盯这回前面的黑色人影,在拐进第七个小巷时突然失去了目标。不放弃的左寻右找,猛的感到背后有一股气息袭近。
转身的瞬间被人横扫了小腿腹,失去平衡的同时原本是砍过去的路标也脱了手,它飞出去深深嵌入对面的墙壁,钢管的部分还在轻微的晃动着。
背后狠狠的砸在了墙壁上,后脑壳的冲击让他眼前一黑。
迅速恢复过来的视野,满满的都是那张可恶的狐狸脸。刚想挥拳,却被脖颈上贴合着的冰凉刀锋逼的动弹不得。
“混蛋……”
“呵呵,小静果然很可爱呀……”手上微微用力,侧颈上立刻出现一道血色的伤痕。
果然,虽然追逐游戏也很有趣但是……自己最想要的还是小静安静下来时的疑惑、恐惧、不知所措和其他出乎人意料的表情以及……顺从。
即使是在被迫的状态下。
像是发现了宝藏的、兴奋而专注的孩童一般,折原临也无视着对面人“你这蟑螂究竟想要怎样”的质问,把嘴唇凑到他耳边,用极其温柔的声音说道:
“那么,如果我说喜欢小静呢?”
“什……”对面的人噤了声。
静雄几乎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被奸诈的黑色所笼罩的窒息与恐惧感爬上来,缠紧了心脏般疼痛。
临也依然笑着,拉开一点两人的距离。看着小静僵硬的身体与瞬息万变的表情,内心的成就感几乎达到满点。然后他暧昧的凑近那因为惊讶而微启的双唇,继续享受着小静这少有的顺从——
“静——雄!在的话就回答啊?还有工作没完成呢工作!”Tom桑的声音由远及近的响起。
静雄被声音吸引了注意,下一刻临也已经收回了刀站在了小巷的尽头。他把匕首举在眼前,寒光映在眼里折射出些许满足,疯狂,以及无法解释的黑暗——
然后他眯起眼睛,一如既往的笑着:“那么今天先到这里吧~☆剩下的就等下次一并……”
话音未尽,人已经消失在巷口。
【第十日】
病房里。
慰问用的花束。水果。营养品。毛绒玩具。多到快要从敞口的麻袋中溢出来的影迷来信。它们都安静整齐的堆在房间的角落里,等待着躺在床上、依然昏迷不醒的平和岛幽醒来。
静雄坐在折叠椅上,目不转睛的望着幽苍白的面庞。三天。终于脱离了危险期,转入普通病房。得知这回一消息的母亲立刻就昏了过去,不过医生或是过度劳累所致,转醒后由父亲陪着回家静养了。剧组的人们在这些天里已经陆陆续续的离开——原本就只是同事的关系,况且“羽岛幽平拍摄中意外重伤”的消息足够劲爆到让各路记者蜂拥而至——至少阻止了他们来影响治疗,对此平和岛一家都十分感谢经纪人的努力。至于静雄,
丝毫没有疲劳的感觉,就只是静静的守在这里。
在生死未卜的这三天里,静雄心里填满了有生以来第一次的忐忑不安跟悔恨。
只要一闭上眼睛,曾经的那些画面就反反复复反反复复的出现,逼迫这回他无路可退。
——小时候面对面坐在餐桌前比赛谁吃冰欺凌的速度更快。
——相互抄作业,然后被老师发现再一齐顶着水桶到走廊上罚站。
——放学后在儿童公园的沙坑里爬来滚去,一同脏兮兮的回家低着头被母亲训斥,再被轰去洗澡,坐在浴缸里继续打水仗。
——抢棒棒糖。被夺走了最心爱的草莓口味儿正要发作的时候,却因为弟弟熟练的剥下糖纸再直接塞进自己嘴里的动作而愣住。甜味丝丝缕缕的渗在唇齿之间。
——将周围破坏殆尽。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犯罪现场,也依然挡在自己身前,挂着平静的表情用着平静的语气说着平静的谎言“是我干的”,这样的弟弟的背影。
“呐,幽。”
“什么?”
“你不害怕我吗?”
“……没什么。”
——以为这一次是真正的得到了救赎,以为这一次keyi8真正安心的走下去——
“太好了!静雄考上来良高中了呢!”母亲笑盈盈的从里往外端着过于丰盛的晚餐。
“嗯,照这个势头,顺利的毕业吧。”父亲说着,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
“……”幽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表示祝贺。
——感觉这个动作能让人发自内心的快乐起来。
“呐,幽是怎么打算的?很快也该从国中毕业了,怎么样?要到来良念书吗?”已经是可以用兴奋来形容的心态。
“……不,我打算做演员。已经投出简历了。”
……
“……诶?”母亲最先发出疑惑的声音,她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小儿子。
死死的盯着他。父亲也看向他。
“做演员很有趣,大概能让我学会怎样去笑吧。”依旧是平静的表情平静的声音,却感觉是被一层厚重的透明面具给隔离开了。
“做演员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容易,很多意外……”
“我会承担起这个选择的责任的。”很少见的,幽打断了父亲的问询。
“……那……那我们会支持你的!”母亲似乎已经从惊讶中恢复过来。冷静的做出结论,即使脸上的表情仍然有些僵硬。
——啊啊,的确我们家是民主主义,所以才能一直容忍我,所以才会——
“切,蠢死了!”又一次,不受控制的吼出来,,然后悻悻的转身,不理会父亲的斥责,直接跑回房间去。
——其实不想这样的。其实明明是在生自己的气。
因为自己无节制的暴躁,才会让幽被教育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连单纯的表达情感都不顺利。
——如果和自己在一起只会被伤害的话,那么至少希望,能够在一定的距离外默默的看着他,守着他。
仅此而已。明明应该是仅此而已——
“今天……幽又不回来吗?”故作冷淡的提问,但内心依然可笑的抱着一丝希望。
“嗯……说是今天又新片发布会……结束后还有其它应酬……”母亲很明显的表现出忧虑:“那孩子总是太拼命了……要是能再多注意点身体就好了……”
——那个时候,看到新罗抓着吸血忍者卡米拉才藏的海报兴奋的跑过来的那个时候,还觉得没什么。最多也只是听到他说“真是神奇的生物呀~呐呐,静雄,能让我给你弟弟做一次身体检查吗……”这样的话的时候用力捏着她的尺骨凶狠的说“睡迷糊了吧你!”,做出了这样的反应而已。
但是现在。
几乎走到哪里都能听见女生们拼命压着依然是大音量的声音陶醉的表达着对幽的爱。
无数的采访,礼物,情书。
越来越少的回家次数和见面次数。
最后——终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