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系列故事和事故之后，“我在B站做游戏”从一个职业变成了一种人设和标签，最终随着各种炒作和表演沦落成一个笑话。
直到现在，B站仍然是独立游戏在国内一个绕不开的宣发渠道，但“在B站做独游”这个口号却已然臭了大街。并且不论国内国外，除非是自带流量的黑马游戏，否则即便你是正经做独游的工作室官号，甚至是独游发行商，发个宣传片最终只有几千播放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在B站做独游真就死路一条吗？
鱼尾是一个13万粉的B站UP主，早年间做过一些恐怖游戏的解说视频，后来成为了独游开发者，并且以现在的视角来看带有很多的标签，比如“辞职做游戏”“单人工作室”，唯一让他区别于其他“我在B站做游戏”类博主的是，他的游戏不仅没有烂尾，并且首月在Steam卖出了10万份，拿下了100万刀的流水。
鱼尾做的这款游戏名为《卡片魔王：只剩个头》（以下简称《卡片魔王》），是一款充满了网络梗的回合动作肉鸽游戏，其最大的特点是在回合制战斗的基础上，增加了敌人攻击瞬间移动可以闪避和弹反的动作游戏机制，当然这种看操作的玩法只是一种额外的进阶技巧，像我这样的手残党还是规规矩矩地一步一动，当回合制玩就好。
本着求真务实的精神，我们采访到了鱼尾，并向他亲口求证了单枪匹马做独游的经历，确认开发、美术、策划、宣发以及社区运营等所有工作都是他做的，独立到一个人把所有活都干了，还有比它更独立的独立游戏吗？
在交谈中，我感觉鱼尾是个从内而外洋溢着自信与活力的年轻人，他说他从小就一直有做游戏的想法，也经常会做一些Demo给身边的人玩，毕业后入职了一家手游公司，从产品到发行把全链路的工作都干了一遍。
做出《卡片魔王》核心玩法的Demo之后，鱼尾立马意识到了这个项目能成，就果断从手游公司离职，纵身一跃投身于独立游戏的浪潮中，没有一丝犹豫或迟疑，行动力堪比小约翰宇宙中的硬核狠人。
据鱼尾所说，《卡片魔王》核心玩法源自于去掉了节奏的《节奏地牢》，形成了一种玩家动敌人才动的快节奏回合制玩法，既不考验操作，具有一定的策略性，玩起来又有几分动作游戏的感觉，因此在Demo中发现这样的核心玩法不违和不卡手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有底了。
围绕这样的核心玩法，鱼尾最开始想出以“回合制即时动作”或者“回合制魂游”这些概念来进一步设计和宣传，但这些底层创意的趣味性仍旧不够，《卡片魔王》需要更让人印象深刻的东西 ，比如说BOSS战。随后，鱼尾就开始有意识地去其他类似玩法的游戏中找灵感，最终他找到的答案是——俄罗斯方块。
这个脑洞源自于《弹丸论破》中七海千秋被俄罗斯方块的处刑动画，而在《卡片魔王》中则变成了BOSS召唤方块，玩家躲避并消除方块给BOSS造成伤害的机制。在把这个BOSS做出来后，鱼尾把它做成视频发到B站上，收获了非常强烈的反响，这也成了他第一个在B站百万播放的视频。
从此，在B站发视频展示自己在游戏中实装的脑洞就成了《卡片魔王》主要的宣发手段。鱼尾随后将扫雷、2048乃至于B站小电视都放到游戏里并做成了视频，其中播放量最高的是一个将BUG改造成游戏机制的视频，也就是弹反和极限闪避机制的由来，如今已经高达四百万播放。
随着关注度的增加，玩家们开始通过各种渠道向鱼尾投稿许愿自己的各种脑洞，以及试玩后对游戏本身提出的各种建议，鱼尾记录了至少有几千条，并且筛选出来那些切实可行的脑洞将之做进了游戏里，这也是为什么他单枪匹马做出的《卡片魔王》在内容的多样性和丰富度上进行大规模堆量的原因。
“正是因为能够如此近距离地跟玩家高频互动，《卡片魔王》才能成为今天的样子，它可以说是我与大家共创出来的产物，我很幸运能遇到这些玩家。”
虽然是在B站做游戏类UP主中为数不多的成功者，鱼尾对流量有着某种如临深渊般的敬畏。
在他看来，诸如国产独游、单人开发、辞职做游戏这些标签虽然可能在各种媒介渠道上比较吸睛，但其实并不适合给游戏做宣发，玩家其实并不关注你是个什么样的制作人，只有你的游戏内容做成视频后足够吸引人，才能引起玩家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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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问鱼尾，视频百万播放以后会不会有“这把稳了”的感觉，得到的回复非常霸气。鱼尾在立项的时候就已经对《卡片魔王》有了充足的底气，视频在B站得到百万播放只不过是个意外之喜。并且意识到在流量砸在自己头上之后鱼尾也感受到了压力，游戏的联机模式本来并不在计划之中，但由于视频已经有几百万播放，蜂拥而至的玩家们不断来问可以不可以联机，鱼尾还是把这个开发中有很多大坑的联机模式做了出来。
“独立游戏受到的关注越多，身上的期待就越多，如果成品对不上宣传的质量和内容，发售的时候就会被流量所反噬”，鱼尾说。
在采访中我曾反复向鱼尾提问一些当下让独游开发者焦虑的问题，比如每年独立游戏发售数量过多突围困难、新品节过于拥挤等现状，却发现这个B……站UP主真的不吃一点压力，在发售前后没有什么焦虑，他对于《卡片魔王》的目标销量仅仅是两三万，即便在天降流量之后同样如此，如今鱼尾对十万销量现状也十分满意，在独立游戏这个盛产黑马的赛道中显得有些缺乏野心。
与对《卡片魔王》在内容和玩法上的自信完全相反，鱼尾对游戏的商业成绩从一开始就没有树立太高的预期——只要比自己上一次参与制作的《幸运猎人》卖得多就行。
从某种角度来说，鱼尾这种安于现状的心态源自于他对《卡片魔王》的准确认知。虽然他在B站几百万播放量的视频在独立游戏同行中绝对是让人艳羡的数据，但鱼尾仍然清晰地意识到无论是美术风格还是核心玩法，《卡片魔王》都是那种叫好不叫座的类型，即便知名主播在直播中赞不绝口，也很难让观众产生自己买回去玩两把的冲动，吃不到多少短视频和直播的红利，它所属的这个品类本身的上限可能也就是十万二十万销量了。
“既然离开了手游行业去做独游，就不再考虑能不能让100万玩家都喜欢这种虚无缥缈的问题，能够让目前这10万粉丝玩得高兴就足够了。”
他或许可以用搞擦边等奇奇怪怪的方式再拉一拉销量，但这个产品的生命周期可能也就这样了，如果再想着进一步提升销量，鱼尾宁愿放过《卡片魔王》去做下一款游戏。
鱼尾坦言，他这种知足常乐不吃压力的心态，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单人开发实在是太爽了（原话）。既不用为投资人负责，也不用想着员工的工资有没有着落，因此可以从容地用玩家体验和内容质量为牵引去做游戏内容和宣发。
不过单人开发也有单人开发的问题，由于过于了解游戏，鱼尾在开发中时常会变得麻木，失去对游戏体验的感知力，此时就需要想方设法去切换到玩家的视角，或者开放试玩来打破自己认知上的信息茧房。具体到鱼尾身上，他就会去找至少100个玩家做测试，并且尽量会避免找熟人，以获得最真实的玩家反馈。
当问到他的经历值不值得大家效仿时，鱼尾极其热情地鼓励有想法的人都去做独立游戏，语气之恳切仿佛在安利某款冷门神作。当然，鱼尾也承认单人开发有门槛，既要写代码、做美术，也要搞策划、写文案、填数值，并非每个人都是六边形战士，但你可以找上几个队友组个团队，拼一个六边形战士出来，现在独立游戏的大环境也不像之前那样九死一生了。
很难说鱼尾这种“干就完了”的创业建议是否适合各位有独立游戏梦想的朋友模仿，每年Steam上架的游戏成千上万，竞争压力大似乎是不争的事实，风险评估几乎成了一堂必修课；但有时候那些独树一帜、标新立异的作品，又的确是蓬勃的创作热情和充沛的行动力才能碰撞出来的，一味追求理性决策和去风险化，最终的结果可能就是被市场的规训抹平了棱角。
或许如今的独立游戏红海之中并不缺少市场调研和深思熟虑，反而就缺少这么一种创作者倾洒创意的冲劲和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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