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室》,无疑是这两个月,乃至今年之内,备受关注的恐怖电影之一。
它以仅仅1000万美元的拍摄成本,在北美首周狂砍8000万美元,迄今为止更是累积了全球3.33亿的票房。
以防大伙可能没法第一时间GET到这个成绩在恐怖电影领域的含金量:“传奇爱人王”《汉尼拔》,票房3.5亿美元;温子仁的《招魂》系列第一部,票房3.22亿;同为互联网亚文化衍生的《玩具熊的五夜后宫》,2.95亿。
可以说,《后室》作为一个恐怖片,能卖到这个程度已经算得上“前无古人”了,尤其是它还是个诞生于互联网的原创IP。
它的成功理应令人欣喜,它给恐怖片粉丝带来了优秀的作品,将小众的怪谈文化搬上了大荧幕,令“后室”这个全网共创的IP更加深入人心......
然而,如今我们看到的影评,不论是国内还是海外,都呈现出了极端的两极分化。
觉得它好的人说它“极具开创性”,第一次将恐怖意象赋予了空间,而不是玄之又玄的概念或狰狞的怪兽。觉得它烂的人说它“沉闷又无聊”,套了个后室的壳子讲述典中典“心理创伤”故事,大段慢节奏的文戏看得人昏昏欲睡......
所以,今年最出圈,最卖座,最赚钱的恐怖电影,到底是完美诠释了“后室”IP的诚意之作,还是“概念大于内容,噱头大于故事”的骗钱烂片呢?
距离它正式登陆国内院线已经过去一周多了,这样的争论几乎一刻没停过。
在周末一大早就爬起来急头白脸看了一场近乎包场的恐怖电影被吓个半死后,我的结论是:都不是。
你对《后室》这个电影的感觉如何,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对不同类型恐怖片的接受度,甚至跟你了不了解“后室IP”都没啥关系。
路人观众对该电影评价两极分化,或许是因为“心理恐怖”和“视觉刺激”两个流派本质就存在着矛盾。
对于前者来说,几乎没有什么明确的恶魔,鬼怪,杀人狂,超维度生物之类“看得见摸得着”的怪物出场,也没有密集的跳吓和“血糊刺啦”的视效怼脸。
它只能靠造景,氛围,和观众自己的想象来拨弄恐惧的琴弦——阴森的宅邸,反常的亲人,无风自动的窗帘,阴影中徘徊的脚步........
而想要塑造好这种效果,是很难的。
一个失误就容易把令人脊背发凉的镜头拍出“闹闹又麻麻”的滑稽感,而就算你拍好了,也有可能因为不够刺激而叫好不叫座。
所以,对恐怖电影,尤其是院线恐怖电影来说,“心理恐怖”不是个能够赚得口碑票房双丰收的选择。
毕竟迄今为止,能让不怎么看恐怖片的观众也能叫上名字的“心理恐怖”名片,大概就只剩《惊魂记》《闪灵》等寥寥几部了。
而《后室》电影,基本就属于“心理恐怖”的范畴,并且做到了一个还不错的水平。
在“后室”那标志性的昏黄墙纸与嗡嗡作响的荧光灯烘托下,观众跟随着一台老旧的,存在严重噪点和干扰的手持VHS摄影机,踏入了这个空旷,单调,孤寂,似乎永无尽头的空间中。
看似温馨的氛围让人总会想到自己曾经去过的某个地方,空间的奇异联通却又时刻提醒着你此处并非人间,偶然传来的轻微异响又总是在你快要放松的时候将精神重新绷紧。
配合氛围感十足却不喧宾夺主的音乐,这种奇妙的氛围几乎持续了大半场,它不至于让你吓到闭上眼睛,但总是牵动着你的注意力,给人一种危险正紧随着你的脚步而来,但你却不知道它究竟何时降临的“命悬一线”感。
而它们对阈限空间的诠释,也算得上当前电影领域中最好的——毕竟这似乎是这一来自互联网的恐怖分支在大荧幕上的首秀。
电影提供了几段完美展现阈限空间美学的探索场景,百窗庭,无人泳池,徒留圣诞树的空房间,如沙盘造景一般装进室内的小镇......
只是可惜的是,他们没做到让每个人都感受到这种奇妙的“阈限空间”氛围。
很多冲着“恐怖片”名头,想找刺激的观众依然会觉得无聊,大段大段的文戏铺垫与后室本身空旷无人的单调观感,很有可能会让对“心理恐怖”不感冒的观众昏昏欲睡。
或许是觉得心理恐怖走到底还是太文艺,太小众,太“嘉豪”了,电影到底还是在电影的后半部分来了点“大众刺激”。
追逐,怪叫,一惊一乍的配乐,绝境中的逃脱与反杀。
以及,典中典牢美电影之心理创伤,中年危机,责任与义务,颓废的男主角与睿智(存疑)的心理医生.......
回来了都回来了,电影快结束时上的视觉刺激看得我想趁机上个厕所。
简单总结一下,这是一部长板很长,但是短板也是真的短的作品,而对于get不到“心理恐怖”的观众来说,可能就只剩下短板了。
所以,路人观众对《后室》的评价如此两极分化,倒也很好理解了。
那如果要站在IP粉丝的角度去看,《后室》如何呢,有达成粉丝的期待吗?
答案是依然“褒贬不一”。
因为作为一个当红互联网亚文化,“后室”的分支太多了。对于“后室应该是什么样”这个问题,没有一个受到普遍认可的确定答案。
所以,后室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2019年,4chan上一位匿名用户贴出了一张诡异空间的照片,温和的黄色墙纸,明亮的白色灯光,宽敞的室内空间,这些令人安心的元素组合在一起,却令人隐隐产生了不安与恐惧,后续有人将其命名为“Backrooms后室”——这就是“后室”最初的样子。
因为它带给人的独特视觉体验,后室成为了“怪核”,“阈限空间”这两个“互联网美学”在日后逐渐火爆的踏板,越来越多符合相关美学的创作,使得它们成为了如今互联网怪谈文化中一支不容忽视的组成部分。
而后室本身,却没被卡在这种晦涩又难懂的所谓“美学”中太久,因为它的过分爆火,二创游戏等互联网创作逐渐覆盖了它成名时给人的初印象。
时至今日,成体系的“后室”创作,分为三个版本,K版,W版,F版。
其中,W和F两个版本,指的其实是两个互联网共创平台:Wikidot和Fandom。
在这里,“后室”已经从一个简单的图片发展成了互联网共创平台,在逐渐拼凑完善的世界观指导下,人人皆能创作,层层都有猛料。
如今你在“后室”话题中能看到的,层级(level),实体(怪物),生存难度等字眼,基本都来自这两版,某些耳熟能详的“恐怖实体”,也基本来自这些民间创作,比如“派对客”“笑魇”“窃皮者”什么的。
(哥几个都稍微有点哈人我就不放鬼图了)
它们更像一个安全的“三个字母基金会”,只因为依托的wiki服务器不同分为两个不同的版本,互联网上的创作者们肆意在这里挥洒着自己的想象,给“后室”的世界添砖加瓦。
而“K版”,则更加独立,更加成熟一些,它是由创作者凯恩·帕森斯个人主导制作的系列短片(所以被称作K版)。
这版本的后室用VHS录像带质感,以伪纪录片短片的形式克制地构造了一个更偏向心理恐怖的世界。这里没有层级的分别,后室本身被塑造为了一个能够诡异地无限延伸下去的异空间,能够被称为“实体”的怪物也少得可怜,几乎大段大段的镜头都用于塑造后室本身那介于熟悉与陌生之间的“阈限质感”。
这组经典的跌入后室的镜头,就来自K版
没错,这次被搬上大荧幕的,就是K版后室。毕竟,它有明确的制作者,有明确的版权所属,没有那么繁复杂乱的世界观规定,没有难以实现的实体怪物。
《后室》电影的导演,也正是年仅21岁的K版后室创作者本人
于是,很多冲着“后室”之名而来的W版,F版粉丝自然不能满意,大伙想看的是《林中小屋》那样充满了熟悉元素,致敬知名层级的“粉丝向大狂欢”,期待的是随着层级递进,窃皮,笑魇,派对客等实体轮番登场。
但电影呈现的,只有“静物”这一种K版后室的“无聊”实体,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描画那克制又压抑的氛围了。
而对于那些对W和F两个版本“共创内容”不感兴趣的观众(比如我)来说,电影又没把心理恐怖贯彻到底,到最后,还是出现了身份至今众说纷纭的怪物,出现了怪物追人的经典桥段,甚至还出现了类似基金会的神秘研究组织......
这一下就冲淡了电影大部分时间致力于构建的那种“空旷的恐怖感”,尤其是异步研究所的直接亮相,就让人感觉你这后室好像也没那么“奇异恐怖”,毕竟到处都是研究所的摄像头。
我实在是想不通,《后室》是因为什么选择了这样一个尴尬的形态端上大荧幕,或许是年轻导演的稚嫩,或许是K版后室本身的局限,亦或者,是A24成熟商业理论的实践......
思来想去,大概还是这样把世界观铺开的讲述方式,更方便出第二部吧。
总而言之,《后室》是个值得一看的7分电影。
它观感独特,氛围优秀,对后室这一互联网亚文化的诠释也颇具可取之处,但不同版本的观众的期待错位加之其在“商业化”和“自我表达”上的犹豫不决,让电影本身卡在了一个上不去下不来的位置。
这放在院线电影的角度考虑似乎也没错,与其毫无特色地拍一部传统跳吓恐怖片收获“后室”粉丝的谩骂,或是将重心全部放在阈限空间和心理恐怖上导致门槛过高票房滑铁卢,还不如“拼好片”各来一半讨好两边受众,至少事实证明了,这似乎就是最好的结局。
只是,对阈限空间和“核类美学”的爱好者来说,或许还是希望续作能够向着那道槛再勇敢地迈出一步,靠更大规模的布景,更用心的氛围塑造,更沉浸式的观影体验,进一步诠释阈限空间的神秘质感。
但眼看着《后室》在商业上的巨大成功,这似乎也成为了妄想——当一条赚钱的路走通后,出品方似乎没有理由再去探索所谓的“亚文化精髓”了。
虽然《后室》成功了,但我很难对大概率会有的《后室2》《后室3》......抱有任何期望,它们或许会有更完整的故事,更酷炫的世界观,更受人期待的怪物实体,但终归是跌入了商业化的“后室”,这里不再是一个“无限延展的不确定空间”,而是一个拥有着确定答案的真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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