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5日，蒸蒸日上、好评如潮的卡牌神游三国杀，终于推出了万众期待的年度好活，实体扩展包《蚀心入魔》系列新作：《嗔》包。一时间，略周瑜区传为笑谈，奔走相告：周大都督又被气死了。
所谓“蚀心入魔”，就是指三国名将在濒死之际，被佛教说的“五毒”：贪、嗔、痴、慢、疑所魇，众多难忘的故人如走马灯般浮现，由此组成一包“入魔”的卡牌。
而新出的《嗔》包主角，正是周瑜。这位生起气来那可是：
在这包演绎“三气周瑜”的牌中，【魔】周瑜拥有大业炎的顶级三伤害、高贵的额外回合——但三技能却全是成功没奖励，失败有惩罚的使命技，全失败后直接变一血白板。
而更好笑的是，本包里从周瑜死前的视角出发，想起的其他角色，各个都是气死周瑜的参与者，能让周大都督恼火、红温，死了还要气到诈尸的神人。
例如引狼入室的祸首鲁肃，动辄用荆州（大批手牌）放贷，指望连本带利收回，自己却很难活到收债的回合：
东吴威尔·史密斯
还有周瑜想象中“揽二乔”的曹贼，技能简单粗暴：每回合下江东明抢，抢到二乔为止。
周瑜没啥特殊XP吧，想象力这么好做什么？
以及究极重量级，气死周瑜的mvp，轮流往全场人脸上贴“狂暴”“无谋”的，全三国杀首个“反派”形象诸葛亮：
同为神将版破框原画，称号是“人也神也”，代表在快气死的周瑜眼中，诸葛亮离人很远了......
不得不说，同为《蚀心入魔》系列，《嗔》包卡牌设计搞出的节目效果，确是独一份的；【嗔·周瑜】的窝囊受气，也是独一份的。
在我测《蚀心入魔》的面杀牌友圈里，有个笑话是“玩【魔】武将会让玩家被上身入魔”。
像此前的【疑·曹操】【慢·关羽】，从技能到形象设计都充满了叙事性、史诗感，局内也经常见到玩家“入脑”：【魔】曹操【枯心】到疑心爆表、拼死清场；【魔】关羽开局妙用【撼国】指东打西，然后逐渐失智拼命......
而【魔】周瑜吧，就。
显然，《蚀心入魔》引起热议，收获好评的理由，并非强度或平衡性（三国杀有这东西吗？），而是每包卡从主角到配角，靠设计、联动构筑的“故事感”，看起来玩起来，都有种演绎、还原历史故事的趣味。
而《嗔》包一出，也标志着《蚀心入魔》发售过半。一时间，玩家纷纷讨论后续《贪》《痴》包主角是谁，系列是否仅止5包，甚至直接开始DIY......
三国杀那种“用卡牌设计，讲历史故事”的热情，好像重燃起来了。
但要说三国杀的角色设计“尊重历史故事”，我第一个绷不住。毕竟这游戏可是：
“威震华夏的武圣关云长，拥有红牌当杀的神技。”
“而历史角落的无名小卒（曹金玉），却只能一轮八十牌。”
三国杀诞生18年来，从游戏玩法到技能机制迭代了不知多少茬，Online/十周年/手游版三大服的角色数量都动辄600上下，大量出自史书/演义边角甚至野史二创，再错配上离谱膨胀的强度，就有了：
老图了，都退版本了
但可别说三国杀里知名度越低，强度越高，因为真三国名将也一样会被反复重制、加强、出新版，然后付费获取。
“蜀中无大将，全是诸葛亮”
如此往复，直到要素用尽，灵感枯竭，就会搞出【神】姜维这种一眼全是小作文强度，看不出“姜维”在哪的卡。
“姜维”在哪？哦，姜维在天水
但在骂之前，有没有可能，三国杀的确曾为卡牌的“叙事性”努力过？
事实上，很多标风时期的老角色，虽然设计简单原始，形象和技能却一眼就能看出典出何处，对历史/演义的callback一目了然，如关羽对华雄、颜良&文丑不同方式的克制：
而谈及“叙事性”优秀的角色，我相熟的“将军”们更是交口提到了“夷陵的怒龙”【神】刘备。
灼艾分痛失，虽万劫，亦杀之！
不谈强度，【神】刘备的设计近乎完美地表达了“兄与弟同往”的叙事主题；而对比09年的【神】关羽、18年的【神】刘备，以及22年的【神】张飞，还会发现：
三个锁定技让【神】刘关张都打不出【桃园结义】，一如未能“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桃园之约。
而【神】张飞的游戏台词“生犯贪嗔痴戾疑”和《蚀心入魔》系列同样取用“五毒”，却微妙地避开了代表关羽的“慢”，似乎昭示着这个处处呼应的长线叙事仍未完结
但，“历史原型”是三国杀卡牌设计的灵感，也是桎梏：君主名将都有丰富的故事、充足的侧面供发掘；但小人物的设计，却只能靠只言片语的记载绞尽脑汁。
在官方2012年举办的武将设计大赛中，【马岱】组不约而同地围绕“背刺魏延”一事，设计起克制性技能。而“利用现有元素大胆创新”的获奖作品却引来骂声一片：为反制【狂骨】吸血，它开创了超模的“削减体力上限”。
这就是著名的“胆创”事件，它和“无名小卒”笑话背后有着相同的症结：历史材料越挖越少，游戏机制越写越强；设计出的新技能对不上角色，挖新角色出来设计不出技能；有时为了“叙事”而设计，却导向了强度崩坏......
再加上游戏运营的印卡、盈利需求还有玩家喜好，“强度”“叙事”和其它要素的权重此升彼落，就让三国杀最终成了今天的养眼离谱样子：
八个女将满屏腿，一个牌堆不够摸
尊重历史原作了吗？如尊重了。
时至今日，三国杀“蒸蒸日上”，动不动也有角色火遍全网，但出圈的理由往往都是抽象的强度、魔性的造型。
如“大宝”界徐盛：
犯大吴疆土者，盛必击而破之！
“大鬼”神甘宁：
百骑劫魏营，功震天下英！
而“忠实”玩家也早看开了，钱多就买没钱拉倒，别忘了打差评、骂苟卡就行——但三国杀卡牌设计中基于历史的故事性、趣味性，真就无关紧要，可有可无了吗？
如果我们回看三国杀近年来的“优秀作品”，则会发现另一件事：能 “讲好故事”的卡牌设计，在玩家中，不仅一直有其需求，还是重要的加分项。
2023年的SP武将【忠武良弼】诸葛亮，在三国杀的强度膨胀史上，也算得上“严重超标”的一类。上线时斗地主玩法胜率超9成，一对一模拟压制“高达”初代【神】赵云，理论获取价格更是来到上万元不止。
但在看到【武】诸葛亮的角色PV，听到游戏内台词后，不少憋足劲准备痛骂“苟卡”的玩家却都一度失声：
此身抱薪，可付丹鼎，五十四年春秋，昭炎汉长明；南征北伐，誓还旧都，二十四代王业，不偏安一隅！
网友说得好：人人都骂三国杀逼氪，但没人觉得“诸葛亮”不该这么强。
而继【武】诸葛亮后，近年来另有一位同样靠着从PV到卡牌设计，扎眼的“叙事”效果火出了圈的“名将”：【势】魏延。
“蜀道艰险，粮草如何运送？”“北伐空耗国力，不如效仿东吴。”“五虎仅剩一人，谁敢当北伐先锋......”
【势】魏延绝对是25年三国杀圈内圈外，最为脍炙人口的一张卡。即便不谈技能设计，这个火龙果的造型加上“只进不退”的叙事，也是张力拉满，一句魔性的“有何不敢”，已成为三国杀新一代的模因病毒。
在三国杀角色设计的思路迭代、创新中，官方似乎也逐渐发现，玩家所喜爱的“好故事”，并非对历史照本宣科，而是突出“三国”戏剧性、趣味性甚至魔性抽象的一面。至于三国名人形象的可塑性，更没那么一板一眼：
如【集蜜】袁术，来自三国杀和蜜雪冰城的联动，技能是【集蜜】和【冒迭】——在抽象离谱中，却有一种诡异的合理：【集蜜】这事儿袁术真干过，而袁术这人，他就是个大号的【冒迭】。
也像【有】诸葛亮：知乎不是爱讨论如果给诸葛亮这个那个，北伐能不能赢吗？给，都给你：五虎将技能给你，升级版连弩给你，10吨馒头给你......
设计角色的人不需要成为高人，因为互联网上全是高人。
在三国杀这里，哪怕离经叛道、神人抽象的设计，一样可能完成幽默风趣、深入人心的卡牌，引起热议、收获好评。“强度”的膨胀或平衡，没有必然的终点；但什么是“好故事”，大家心里都有杆秤。
而这种追求“讲故事”效果的设计，其实早就在三国杀相对冷门的实体卡阵地，默默试验了很多年：
2023年推出的《江山如故》系列是一套名为“起承转合”的实体扩展包，而每一包中，都有一张卡设计在历史拐点的“if线”，于是就有了汉征西将军曹操，“陈朝”开国皇帝袁绍......
其后发售的大盒桌游《山河煮酒·龙起襄樊》，则是一次更大胆的实验，这盒桌游体量巨大、规则复杂，需要模拟进行襄樊之战包括攻城、对垒、行军在内的全流程，剧本书更给出了关羽败走麦城之外，多样的世界线。
但设计者兴许是写“if”写入魔了，搞出了现今《龙起襄樊》最有名的一张卡，华佗的男娘儿子：华雌。
说到底，在三国杀IP长达18年的运营中，“三国”的题材常常如同束缚。从上古标风时代，设计者被质疑“蜀黑”，到如今题材枯竭的限制，游卡团队为此挨的骂不少，很多也是涸泽而渔、咎由自取。
但，叙事力从不是三国杀的“附加题”，“历史”和“故事”始终是这款游戏最重要的魅力、最核心的逻辑之一。相隔十余年的标风包和《蚀心入魔》共享着相同的游戏语法：让玩家扮演角色，编织故事，争取胜利，扭转命运。
遗憾的是，当游戏在运营压力下产出、迭代新将时，这套语法就总得向强度和付费让位。而《蚀心入魔》《江山如故》等精品之所以会在线下产出，或许恰是因为，实体卡设计者有的是时间去打磨一个角色，一个完整的故事——
而“允许花时间”，本身就是线上服最缺乏的东西。
假如在某条三国杀的“if”线上，它跳出了强度和逼氪的怪圈，构建出一套精彩的，围绕“叙事”的游戏博弈体验，那么“苟卡”的风评会被扭转吗？
我不知道。但就算以上一切分析和展望都落空，也有一点确定：
高质量的实体卡多多益善，出必买。
毕竟这可是我清明给古人上坟，为数不多的指定贡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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