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相吾山》对吉卜力式的艺术风格有着深刻的理解,给人带来了一场如电影般丝滑且治愈的成人童话。
或许很多到了三四十岁的中年人,都会觉得自己的双眼已经看不到未来。
同龄人早就已经拿着丰厚的工资、过着体面的生活、儿女双全、夫妻美满,而自己却依然孑然一身、病痛交加、手中空无一物——至少,我就是。
或许我们会选择在游戏中寻找慰藉,成为足以左右世界命运的英雄,或是挥手间就能决定千万人生死的神明。但如果你所要扮演的,是如同现实中投影一般的,一个彻底的中年失败者形象呢?
这便是《OPUS:心相吾山》(下简称《心相吾山》)想要讲述的故事。它预设了一个无比现实主义的开场,但又编织出了一个极度童话般的故事展开,打造出了一部宛如“大人版千与千寻”的公路动画。与前作《龙脉常歌》那种宏大的太空歌剧不同的是,《心相吾山》更加聚焦于个体的世界,它一点点剖析了成年人的无奈与孤独,并为之送上了一份吉卜力式的温暖。
我们故事的主角侑人,是一名正处在人生最低谷的40岁中年人。
他工作没了,老婆跑了,想开个咖啡店也倒了,手头已经穷到了只能把相机——这台吃饭的家伙拿去抵押换钱。就这样,他回老家的路上还撞车了。
可就在他一筹莫展,下车检查时,却发现忽然被困在了一个神秘的异世界里,还意外救助了一位被巨大怪物追逐的少女。于是为了送这个孤身一人的少女回家,侑人便决定和她结伴而行,前往这个世界中最显眼的地标——远处的高山。
在通往那座山的旅途中,这个名为亡土的异世界才逐渐清晰起来。它比起自然景观,更像是某人记忆的残骸。大多建筑都已荒废,废墟逐渐和自然融为一体,整个世界中没有人类踪影,而你能见到的只有一些名为神灵的动物们,它们除了外表外几乎和常人无异。
只不过,它们大多都已经变得身形透明,正徘徊在消亡的边缘。而你则能够拯救它们,只需要用你手中的相机拍出它们的照片即可——毕竟神明的力量正是来源于人们的记忆与信仰。
但想成功拍下它们并非易事。由于光线、时机等种种影响,即便神明就站在你面前,你也很可能对不上焦,拍不出成功的照片来。而此时你就需要找到场景中的“神火炉”,倾听神明的呼声,并完成火炉布置的目标来获取新的相机配件,从而能够调整快门速度、使用手动对焦来完成目标。
神火炉毕竟不是个能说话的活物,所以你只能根据它火光中浮现出的文字提示,去揣测它的要求,并拍下指定的照片。比如要是火中复现了“国王散落在地上的玩具”,那么你就要找到对应的一筐木雕,将它拍照记录下来。
为了帮你分辨出自己是否拍对了照片,只要你拍到的是主线、支线里可能用到,能成为收集品,或是能帮助你理解亡土的景物,那么它们都会被自动记录到“重要的照片”里,方便和你随手乱拍的照片相区别。
所以摄影既是《心相吾山》的核心,也是一个不错的拓展玩法。如果在旅途上遇到了什么值得铭记的景象,你都可以将它拍下来方便日后回味,也不用担心会和主线需要的照片冲突。游戏也给你提供了不少可以用在相机上的滤镜,它们只需要你在调查时顺手捡几个种子,再把它们扔到神火炉里就可以获得。
此外,你在亡土中发现的一切,几乎都会被记录在侑人身边的摄影笔记上。包括了对每个动物神灵的解读,对亡土中独特文字的对照翻译,以及壁画、笔记残片等收集品。
如果你只拍摄了主线必要的照片,那么游戏依然能进行下去,只不过每次到了幕间,侑人重新审视自己的记忆时,有一些照片都会因为你没拍到,而呈现完全空白的状态,也无法看到它们所对应的那段记忆了。
当然对于《心相吾山》来说,玩法和收集大多数时候只是衬托,它们真正重要的地方在于用照片、道具来提供叙事层面的补充。而且如果你拍得足够仔细,就会发现有些照片暗藏的线索——它们会帮你理解神明的喜好,让你在和他们的对话中能看出正确的选项,而这将会影响到它们对你的态度,以及游戏中更深层次的秘密。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心相吾山》意外有着还不错的可重玩性。如果只是囫囵吞枣般通关的话,那么你就会漏掉游戏中大量的秘密和信息。即便你已经打了二、三周目甚至更多,也还可能发现游戏中遗漏掉的要素。而由于游戏提供了章节跳跃和二周目后的跳过功能,所以补完的过程还是相对友好的。
《心相吾山》采用了一种双线叙事模式,明线是侑人和少女的冒险,而暗线则是讲述侑人的过去,二者许多时候又有交叉之处——比如当侑人遇到了动物神明后,就会想起记忆中与它们很像的人,可能是爷爷、父亲,也可能是挚友、前辈。
这些动物神明都非常拟人化且热情、友好。比如当列车发生事故时,作为列车长的野猪会愿意帮助侑人,用身体载起他们和车上的其它乘客,一同前往下个目的地无名城。而当你身边有这些神明们相伴时,这片亡土也显得不再那么让人孤独了。
这或许也是《心相吾山》给人一种“大人版千与千寻”的原因——它们都建构了一个充满非人之物,但又足够有人味儿的世界。这里的神明们都表现出了一种无条件的善意,如果你感到乏人理解、周围充满敌意的话,那么它们确实能给人带来一种久违的温暖。
只不过,由于《心相吾山》采用了一种更加普适性的写法,让游戏中出现的动物神明,或侑人的父亲、母亲、挚友等人,都主要是为了让玩家产生共鸣,而打造出了一个更加集体化的意象,变成了一些大众化标签的融合,所以它的人物塑造就显得没那么出彩了——每个人的形象都比较模糊,且都是千篇一律的“好人”,很难让人感受到足够的角色复杂度。这一点比起前作《龙脉常歌》中的大魁、艾妲等人来说,可能是相对欠缺的。
当然如果纵观整体流程的话,那么《心相吾山》还是进步很大的。其中最让人称赞的,是它的节奏编排非常棒,几乎一气呵成,能够持续吸引着人游玩下去,通关后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看了一部精彩的动画电影一样圆满。
这也得益于《心相吾山》相当不错的演出桥段。比如它虽然没有战斗系统,但它还是努力引入了一些追逐战场景,来制造出令人神经紧绷的高潮部分。比如当主角在列车上遭遇巨大怪物“亡”的追击时,你需要紧盯着它从不同方向袭来的身影,并且在它露出体内的照片时准确按下快门。而随之漫天纷飞的照片,也打造出了相当不出的视觉冲击力。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这次《心相吾山》的配音还不错——它包括了中、台、日、英四种,其中日配的整体水准和前作一样依然在线,而中配在某些场景的感染力和震撼感可能还要更胜一筹。
但《心相吾山》的不少场景观看时感动归感动,当你再度回味起它们时,给人留下的印象却总是不太深刻。究其原因,也是因为游戏整体流程实在过于平和,并没有摆在明面上的受伤流血、矛盾冲突,而更多是侑人内心想法的斗争。
所以如果你更希望在结尾获得某种心理慰藉的话,那么你大概率会更喜欢《心相吾山》,但如果你对这种过于理想化的叙事已经感到有些不耐烦的话,那么可能也很难从这部作品里获得深层次的共鸣。
《心相吾山》无疑是一部能给予低谷中人们以力量的作品,它对吉卜力式的艺术风格有着深刻的理解,将流程打磨得极度纯熟,而摄影玩法更是与叙事产生了完美的融合,给人带来了一场如电影般丝滑且治愈的成人童话。只不过,它的个性和棱角,都被这种有些过于温和、圆满的叙事笔调磨平了不少,所以如果你更追求激烈的矛盾冲突或是深度的角色塑造,那么本作可能会显得让人有些平淡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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